我怀念过去的你,怀念我留在西电球场边十字打头的年纪,怀念曾经因你的一阵微笑而激荡起来的风,夹着悲欢和一去不再回来的昨天,浩浩荡荡地穿越我所有清澈而单薄的青春.明亮.感伤.无穷尽.

                                                  ------ 题记

 

"天亮说晚安".有谁可以相信这是我很多年前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就超级想要写下文章的名字.再次想起来的时候,我站在山西阳泉煤灰飘扬的街边,在一种单纯可是近乎残酷的时光里,在一种仰望和低头的姿势里,用一夜没睡的大脑思考着不可接近可是又格外清楚而真切的未来,我在想过去这300多天之中许许多多抬眼看天亮的日子.我在想我应该对自己的时光做个总结,回忆,感伤,然后笑着开始自己全新的旅程. 

 

属于我和CISCO的FY07最后一天随着ALEX主持的最后一个COMMIT CALL电话挂上的声音而划下了实际意义上的句点.没有缘由的一种莫名的情绪忽的一下就涌了上来,晚上11点的时候,我站在东方广场E1座天池的落地窗旁边观望着漆黑的夜空和天幕上偶尔出现的冷清烟火,长安街上来往的点点亮光,我看见一年的时光在掌心中翻涌,升腾,最后归于平静,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和似水般温和的年华.而天使从头顶渐次走过,没有声音.

 

FY07这个老外创造的无比聪明的财年里我依然保持了在山西省各个地市高速穿梭的超人能力,忙碌已经不能成为我生活的贴切代名词,我在学习渐渐把无比巨大的数字一下一下切小再一点一点忘记的同时也学会了在行色各样光怪陆离的霓虹灯下怅然若失,我一成不变的穿着黑色中裤背着黑色书包走在灯火通明的石头森林的裂缝里面,走在五一广场飞扬的尘土和汹涌的黑色人群中,走在时光与时光的断裂处,喝着奶昔,听着APPLE,带着左耳的三个耳洞摇头晃脑的对所有面容亲切的人微笑,如同一个小混混.这一切有点象一个梦,一个冗长而斑驳杂乱的梦.但感触却清晰的如同我只身一人坐在山大校园里的那个下午,脸上带着和身旁路过的孩子们一样的表情,单纯,无暇,坦白,好像自己一直是那个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孩子,会一直是那个和朋友无论男女都勾肩搭背的在学校里横冲直撞的孩子,会一直活在十几岁,永不老去.

 

FY07我过了属于自己的二十六岁生日,那些美好的祝福,朋友真诚的眼神,心上人温和的声音,一切都让我感恩并且难以忘记.而我就像我的仙人掌一样,一点一滴的长大了.我和明星终于结束了十年之多的爱情长跑,虽然其中有大半时间是属于他自己一个人孤独的等待,但在那样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繁琐的种种,我很幸福在最后一次见面之后我们成功的渡过了所谓的七年之痒.我们还是分隔两边用一条电话线联系着彼此的生活,我依旧在很多人不解的眼神中倔强而独立的生存,我学会了在大多数日子里把时光倒退,如同我们看影碟时,用手按着BACK键,然后一切就可以重新出现在你的眼前,我们还是那么年轻,我们还是那么任性,好像时光从来没有消失过,好像日子从来没有打乱过,一切清晰如同阳光下的溪涧,我拉着他的大手,站在青春的岸边,看人群,看流岚,听着时光,哗啦啦的奔跑,于是我放肆的在他怀里哈哈大笑.明星的电话卡换了又换,CISCO的IP PHONE被我用到了极点,他的声音让我越来越多感觉自己躲在西安三十五度热的树阴下喝可乐,听周围的知了彼此唱和兴高采烈,阳光如同碎银,明亮到几乎奢侈.风从树林最深处穿越出来然后从头顶疾驰而去,声音空旷而辽远.十年里面,我所有的眼泪和欢笑都一点一滴的刻进他狭窄的年轮,最后的那个早晨,周围人流快速移动如同精美的MV中拉长的模糊光线,我知道可以用摄像机和后期技术做到这种效果,而我也在那个时刻开始明白,在这样的景况里,我们的幸福清晰得毫发毕现.

 

FY07开始不可名状的喜欢上了大提琴.家门口有家专卖盗版的音像店,每天都在放着大提琴的CD.每次我经过的时候总是慢下自己的脚步,然后听到心脏渐次衰弱的声音.大提琴的声音总是让我似曾相识,如同我的一个经久不灭的梦境.梦中总有一个人压抑的哭声,像是大提琴婉转悠扬的低音.同样的感觉让我在即将到来的GSM表演乐团里选择了竹笛,而同样坚持的,还有C调那和大提琴般的低沉.每每这个时候,我只希望自己拥有一层不被打扰的隔膜,裹紧毯子,在梦境中走完我的旅程.大提琴的声音象一条河,平静的流过我的岁月,带给我最多的感伤.最喜欢的一首曲子<<我在冬天的中央等你>>,我眼前总是浮现这样的画面:一个裹着黑色风衣的人站在大雪的中央,夜色在四周发出锦缎般撕裂的声音,那个人回首,早已是泪流满面,我知道他的忧伤无比巨大,可是他已经哭不出声音,他眼中的绝望如同冰面下的黑色潮水,可是他还在微笑着说:我会等你,一直到你出现为止.我听着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望着窗外黑暗沉寂的天空,心里一片空荡荡的难过.

 

FY07我开始和许多人告别.肖肖在飞去澳洲的那个早上和我SAY GOODBYE,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我在这头捧着电话除了一句"保重"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在她过关的时候我们还在一直努力的发短信,在最后一条送出去后再也没有收到回复的许久,我开始一次又一次神经质的拨打她的电话,直到手机没电.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对她有那么多话要说,我只记得最后电话里有沙沙的象雨一样的杂音以及自己难过的哭泣,像是伤感的大提琴,所过之处,留给我荒芜的疼痛.姜辰也从我的生命里面离开了,这个在三万英尺高空认得的永远都不相信我比他大的可爱孩子,我们的最后一通电话通得断断续续,他说:你为什么对我总是这样,冷漠麻木?我没有说话,在我问了三遍你们那边下没下雨之后电话就莫名其妙的断了,其实我想告诉他,我们这里在下雨,而且好大.我握着电话听了三分钟忙音,然后轻轻的放下电话,沉沉的睡去.不久之后,我收到没有署名的一段话:欢欢,我还是喜欢几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你,健康的笑声和明亮的眼神,只是突然间我们之间就涌出了太多的人,他们围绕在你的身边,成为你的光环,我看见你在他们中间笑得一脸落寂,然后你抬头的时候脸上刻下更深的冷漠.我想告诉你,当你抬头仰望星空的时候,那颗最亮的星星是我在看你.

 

三月的牧童,打马而过.惊雷.雨点一滴一滴飘下来.

 

FY07老板一如既往的换了又换,似乎真的是一个时光的断层,我对自己的过去开始一种决绝的割裂,如同一种背叛,我将那个忧伤的寂寞的怕黑怕人多却又怕孤单的孩子孤独的放在那片黑色的大地上,然后一个人如同夸父一样朝着CISCO的改变义无反顾的奔过去.我忘记了年轻的无法无天的日子,忘记了曾经沧山央水四季春秋,忘记了教练波波猫猫王瑶,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个那么乖每天练四个小时毛笔字的好孩子.尽管这种变化并不是每个人都明白,可是我知道我已经变得失去了所有的棱角,变得不再爱去计较一些什么事情,不再爱去争论一些什么事情.在这个好男儿,快乐男声充斥满满的夏天,在小亮实力输给人气的落寞里,在ALEX最后一声"谢谢和舍不得"的叹息中,以前那个倔强任性,冲动而自负的孩子被我留在了逐渐向后奔跑的时光中,我听不见她的哭泣看不到她的脸,可是我的心为什么像刀割一样疼?

 

山顶上的微风吹,心跟着四处飞.我为什么掉眼泪,夜色那么美.FY07我最喜欢的歌<<祝我幸福>>.我从百度上把这首歌下载到我的APPLE里,然后单曲循环单曲循环,听到耳朵都起茧了还在听着.地铁上,马路上,公车上,在每个城市的各个地方,我带着这首歌如同带着我的孤独而巨大的财富蹒跚而行,满眼观花,满身落尘.杨乃文的声音不好听,又破裂又嘶哑,可是我喜欢.因为太多的往事,在歌曲中,在每个难以入睡的夜里,雪崩般将我灭顶.

 

FY07我喝下的珍珠奶茶可以淹没整个北京城,明星不在身边自己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回忆,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坐在摇椅上,一遍一遍感怀自己的青春.我在不同的城市不断地接触新的人群,融进新的圈子,彼此勾心斗角或者彼此肝胆相照.这样的生活让我说不出任何任何评价的话.我只记得以前我还可以在没有人的时候告诉自己,我在过怎样的生活,是孤单,是快乐,还是无聊的消磨光阴.可是现在呢?我在北京,在这个灯火通明却刀光剑影的城市,每天轰轰烈烈的忙事,然后倒头沉沉的睡去.可是怎么还是觉得空虚?觉得自己的身体空洞而单薄,于是大口大口的吃东西,大口大口的喝奶茶.似乎可以用物质来填满精神,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愚蠢怎样的自欺欺人啊.我在东方广场最高那层看落日,在三里屯的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中看光阴的剪影.以前看书的时候有人说过,人总是要走陌生的路,听陌生的歌,看陌生的书,才会在某一天猛然间发现,原本费尽心机想要忘记的事情原来真的就那么忘记了.我总是反复体会说这句话的人的语气,是历尽沧桑后的平静抑或是想要再次追忆时的无可奈何.可是水晶球不在我手上,我永远无法洞悉别人的思想.我只能一次一次的用自我的感觉去设想甚至实践,而这样的过程,被所有老去的人称为青春.

 

FY07我终于实现了和阿毛一起回西电"终极祸害"的愿望.我们从北京回西安,见以前的朋友,走以前的路,在我们曾经念书的地方发现自己的照片被很傻的贴在橱窗上.我们两个穿着万古不变学生时代的衣服头发纠缠不清的走在曾经走过的学校里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孤单的过客.那些低年级学生的青春飞扬弥漫在四周,我看到他们想到我的曾经,想到我的9W台灯,那些昏黄的灯光,那些伤感的梦.我有我的现实,我生活在物质精致的首都,我也有我的梦境,我曾经生长的散发着浓郁时光味道的地方,我从来没有发现过自己原来那么想念这里.看到朋友写下的话,说我们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坚强,我和阿毛一起合唱"明天也要做伴"的那天她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我告诉自己,孤单的日子里,我们才可以听见生命转动时咔嚓咔嚓掉屑的声音和成长时身体如同麦子拔节的声响.

 

FY07终于已经过去,FY08的轮子轰轰烈烈的辗过来.我写完这篇文章的时候,已经是需要打点行李奔向机场的这天,不知道还有多少棘手头痛的问题需要解决,不知道明年还有多大的REGOAL,不知道我还需要换多少的登机牌,不知道还有多少次周五下午COMMIT CALL的五点.这个结尾就这么匆忙的走过去了,好像我就是昨天才回到家,然后睡了一个冗长的觉,第二天就提着行李又起程.

 

FY07已经过去,而我依然蹒跚在时光里,等待心里一直等待的洞悉,尽管它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俯身站在阳台上,观望着对面的万家灯火,眼前是FY07长长的时光片段渐次走过,如同电影的回放,没有声音.黑色的风破空而来,吹动我刚刚洗净的头发,我听到大提琴的声音忧伤的从我的发梢淌下来.在所有灯光都熄灭的时候,风声的呼啸让我想到一个电影里的片段:一个男人对相爱很久的女人说,我不爱你了,你最好离我远点.然后那个女人笑了,然后眼泪掉下来,她说:远?多远才算远?以前我在纽约打电话给你你告诉我你在吃饼干,那一刻我觉得我们好近.而现在,我站在你面前,可我觉得我像站在天边.

 

这个夏天像是个美丽的幻觉,我觉得自己始终处于悬浮的状态,在一一清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小乞丐.

这个财年,这个如同电影音乐一样模糊的财年,这个如凡高色彩一样喧嚣的财年.这个一去不再回头的美丽幻觉.

在日渐明媚的阳光里,真的一去不再回头了.

我能说什么?我要说什么?我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

于是,我匍匐在时光前进的轨迹里,热泪盈眶.